服务热线:400-1090-700

您现在所在位置:主页 > 君山动态 >

碧螺问茶 新华日报

人气: 发表时间:2020-07-29 21:19

  3月13日,2020年苏州吴中洞庭山碧螺春茶宣传推介会上传来消息——“苏州吴中碧螺春茶果复合系统”正式入选第五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该项目与在2011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碧螺春传统手工制作技艺”携手,给碧螺春茶冠上国家级“双遗”宝藏的名号。

  今年入春以来,洞庭东西山碧螺春产区气温较高雨水充沛,奠定了春茶生长适宜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但受去年秋天干旱及今年疫情影响,外来采茶工、炒茶师短缺,今春碧螺春新茶产量预计减少20%,预计将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荣膺“双遗产”,给疫情冲击下的碧螺春茶产业强化了信心,也为碧螺春茶发展带来新的机遇。

  碧螺春是中国传统名茶,位列中国十大名茶,已有1000多年历史,清朝康熙皇帝曾御笔赐名,堪称茶中珍品。因其茶果间种的独特生长环境、太湖山水的孕育和匠心独具的炒制工艺,展现出形美、色艳、香浓、味醇“四绝”特色,蜚声海内外。然而近年来,原产于苏州吴中的洞庭山碧螺春被假冒、仿制情况早已屡见不鲜,早茶树与本地群体小叶种之争、传承与创新的“爱恨情仇”,让品牌之困、科研之痛、新生之变、市场之殇,深深影响着洞庭山碧螺春这一江苏名优绿茶的种植、产、销全流程。面对发展困境,我们带着问题走进洞庭山碧螺春原产地,一探究竟。

  阳春三月,无数茶客翘首以盼,争相品尝春天的滋味。尽管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尚未退去,苏州各大茶叶市场近日已经有序复工,春茶销售加快启动。

  凭借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和独特的口感滋味,碧螺春在每年全国春茶供应中占据重要地位。作为原产地和集散地,这个季节随便走进苏州一家茶城,可以看到几乎每家商铺都在销售碧螺春,但仔细观察店家招牌,碧螺春、洞庭山碧螺春、苏州碧螺春、太湖东西山碧螺春、正宗碧螺春……各种层出不穷的名头,让人眼花缭乱。

  “别说一般的消费者很难分清,我们做了那么多年,仅凭肉眼看外形,也很难分辨哪个正宗。”苏州茶商季昌武做了30多年茶叶生意,在苏州茶叶销售圈小有名气,他说,作为一种制茶工艺,所有按照碧螺春工艺制作的绿茶,都可以叫“碧螺春”。所以多年来,福建碧螺春、四川碧螺春、浙江碧螺春、安徽碧螺春等外来茶大量充斥市场。

  更为令人担忧的是,苏州市场上可以买到的真正的洞庭山碧螺春保守估计不超过10%,这已经成为行业里公开的秘密!由于外来茶产区面积大、产量高,利润空间更大,对原产地碧螺春几乎形成了“围攻”的绝对优势。

  然而,这种“围攻”不仅体现在外来茶暗地里冒充原产地茶销售,随着苏州及吴中当地市场监管部门的加大力度打击,近年来,不少茶商为了规避风险,不敢乱用洞庭山碧螺春标识,在销售时干脆明确告诉顾客,自己销售的就是外地碧螺春,滋味不比本地的差,也很受市场青睐。和“暗箱操作”相比,这种明目张胆“登堂入室”,才真正给洞庭山碧螺春带来巨大冲击。

  “买茶的人不喝茶这种现象仍很普遍,我们的大客户基本都是企业,买茶拿来作伴手礼,1000元和3000元的碧螺春,在外观上并没有太大区别,即使是品尝,一般顾客也很难说出优劣,外地茶只是在包装上没有‘洞庭山’三字,如果你是企业,你选哪个?”一位茶商反问记者。

  只知“碧螺春”,不识“洞庭山”,消费者的选择,反映出洞庭山碧螺春的品牌之困。

  从产地上来说,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批准的地理标志国家标准早已明确,洞庭碧螺春只限于苏州市吴中区的东山镇(洞庭东山)和金庭镇(洞庭西山)两个行政区域内的茶产区。也就是说,只有苏州东西山出品的碧螺春才可以打上“洞庭碧螺春”标识。但最新数据统计,东西山原产地茶叶种植面积不过3.47万亩,而由于6-7万个茶头才能炒制一斤碧螺春,洞庭山碧螺春亩产仅为2公斤左右,今春产量不过在110吨上下。这样的产量,不仅无法满足碧螺春自身全国庞大的消费市场,和浙江、福建、云南、贵州等地动辄几百万亩茶叶大产区相比,市场分量也是微不足道。正是名气大、产量小,才给了外地碧螺春市场空间,洞庭山碧螺春千年名茶的好声誉慢慢被淹没,着实令人痛心!

  作为中国绿茶“双姝”,提到碧螺春,人们无疑要对标龙井,而龙井茶多年来也一直饱受外省茶困扰。浙江的做法是,从全省层面做出统筹,早在2009年,西湖、钱塘、越州三个主要产区的龙井茶就开始统一使用龙井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进行统一标准管控,除了三个产区的茶,其他皆为“李鬼”。虽然这种扩大产区“曲线救国”的操作仍有争议,但浙江龙井产量目前已占到全国龙井市场的60%以上,原产地茶对外地茶的对冲优势,既为“西湖龙井”这一品牌打造了一个大的“保护圈”,又提升了浙江“一杯茶”的整体影响力。

  “这对碧螺春很有启示意义,面对市场乱象,除了通过严格使用地理标识,近一步强化保护手段,更重要的是,还要站在全市甚至全省茶产业的角度去做品牌、形成合力,面对‘围攻’,不仅要‘守’,还要‘攻’。” 有着多年地理标志保护研究经验的苏州新苏商标事务所所长唐建军认为,作为江苏名茶的“第一块牌子”,洞庭碧螺春之名本不应如此落寞。

  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香百里醉。正是太湖东西山独一无二的小气候,才成就了洞庭碧螺春,也得益于与橘树、枇杷、杨梅等果树共生的茶果间种复合系统,让花果香成了洞庭碧螺春最大的“印记”。

  按照传统,洞庭山碧螺春原种茶树——群体小叶种,要到三月底至四月初才可采摘,但春茶上市,是一场舌尖与时间的赛跑,这意味着以碧螺春为代表的名优绿茶,越早上市越有利于抢占市场。于是,在2003年前后,洞庭东、西山开始出现一种叫做“乌牛早”的早茶种,可以比群体小叶种提前半个多月上市。

  “早些年部分茶农为了抢占早茶市场,引进了乌牛早品种,但实践证明,无论是香气还是滋味,乌牛早和本地群体小叶种都是无法比拟的,甚至差别很大,时间一长,价格也就下来了。但茶树拔了又种,种了又拔,伴随着果树的砍伐,对碧螺春的生长系统造成损伤。”吴中区农业农村局总农艺师田丽敏认为,如果说外来茶对于原产地茶来说是“外患”,那么本地茶农引种早熟茶,对洞庭碧螺春来说正是“内忧”,早茶的混入,势必也对整个洞庭碧螺春茶的质量造成影响。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早茶种的引种,客观讲有着现实需求。随着气温的升高,本地老茶树的芽头有可能在几天内全部萌发出来,如果全部种植本地老茶树种,茶农就有可能来不及采收,造成了浪费,总体收入难以保证。在茶园中适当比例调种早熟茶种,对拉长产业链具有一定的补足作用,也可以让茶农的收益进一步提升。“这并不是鼓励大家把老茶树砍掉种早茶,毕竟只有保住老茶树种,才能保住洞庭碧螺春产业发展的根基。”中国制茶大师、金庭镇茶业协会会长周永明说。

  目前,东山、金庭两镇仍有部分早茶在栽种,预计占到整个产区的20%,经过多年人工驯化,以及长期受当地土壤、气候环境影响,福鼎大白、龙井43、川茶9号等良种,也可以少量炒制碧螺春,但随着近年来政府的不断引导保护老茶树种,这一比例正在日益萎缩。

  实际上,早茶种与老树种之争的背后,突显出碧螺春基础研究和产业链研究的匮乏,简言之,碧螺春茶面临亟待破解的“科研之痛”。

  东山镇农林服务中心主任李浩宇介绍,纵观全国各大名茶主产区,浙江茶可以依托坐落于杭州的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浙江大学茶研所这些国内顶尖茶叶科研机构,安徽茶傍住安徽农业大学中华茶文化研究所等等,这些茶叶科研机构早在上个世纪就开始布局,通过不断地选育良种,从根本上对当地茶产业发展起到推动。

  反观碧螺春,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仅在最近两年,东山才启动碧螺春原产茶树种质资源保护和开发工程,建立标准规范的地方群体种茶树种质资源圃和原种茶保护区,并在今年起携手南京农业大学,对收集保存的135个碧螺春种质资源进行全基因测序,而龙井茶的全基因测序,早在20年前就已完成。

  “这样的科研实力对比,本质上讲不在一个重量级。好在这已经引起吴中区及苏州市的足够重视,茶果复合系统申请列入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就是关键一环!”李浩宇颇感欣慰。

  牵头制定碧螺春茶果复合系统申遗规划的江苏省农科院农经所副研究员、研究室主任张锋也认为,科技支撑对名优农产品极其重要, 碧螺春的研究起步虽晚,但这次申遗成功至少看到希望。“我们期待能够整合多方资源,成立碧螺春茶的专业研究机构,尽管这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对于传统名茶来说,影响其品质的关键因素,除了原产地原树种,还有炒制工艺。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碧螺春炒制工艺极其讲究,要求当天采摘、当天炒制,经过杀青、揉捻、搓团显毫、烘干等一系列流程,才能形成白毫显露、色泽银绿、翠碧诱人的品相。但由于传统炒制流程繁琐,特别是杀青环节需要持续的双手翻炒、抖起散热,时常耗费炒茶工大量体力,能否以机器代替在品质和产量之间寻求平衡?成了行业内部争论的焦点。

  中国制茶大师、碧螺春非遗传承人严介龙是坚定的手工碧螺春茶守护者,作为参与制定碧螺春相关国家、地方标准,并担任洞庭山碧螺春感官分级全国标准实物样定值评审的专家,在他看来,碧螺春“生态是魂、文化是根”,手工炒制,是延续碧螺春文化根脉的重中之重。

  “仅以炒茶锅为例,煤气炉起热快,凉得也快,炒完你去看锅底,只黑中间一块。而柴灶火苗慢慢升腾,整个炉膛都会被点起来,锅的温度比较均衡,对整锅茶的品质能够保证。”凭借40多年的炒茶经历,严介龙对茶锅的“性格”了如指掌。周永明也认为,传统茶锅在揉捻的过程凭借余温进行热揉,青草气较轻,每个环节都要凭经验添减木柴,即使是烧火也有大学问。

  然而,对手工炒制的极致追求,是否意味着碧螺春难以尝试机器制作?业内普遍认为,坚守传统,背后有茶人对碧螺春文化的认同,也有企业对利润的追逐,但更多的是对从业者年龄结构渐趋老化的无奈。煤气灶炒一锅的成本不到1元,而柴锅炒制,仅仅烧锅师傅的人工成本现在每天就要220元,还常常找不到人,采茶师傅、烧火师傅、炒茶师傅年龄普遍在五六十岁,行业内人人自危。

  “人的体力毕竟有限,炒茶师傅炒到最后,很难保证力气跟得上,在主要的炒制环节恪守传统的同时,有部分茶企茶农开始尝试用机器代替某些流程,比如分拣茶芽、杀青,对于大批量炒制的非精品茶,质量也能够得到基本保证,从市场的反映来看,这些尝试是可行的。”苏州市农耕源农产销售专业合作联社负责人段军华表示。

  一边是手工和机器的对比,另一边是做绿茶还是红茶的争论。近年来,随着碧螺红茶“杀出江湖”,出现了不少质疑声音,部分消费者认为“碧螺红茶”是碧螺春新生之变,和其他种类传统红茶特别是大叶种红茶相比,先天优势不足。

  “从营养含量上看,群体小叶种氨基酸、茶氨酸含量高,茶多酚含量少,确实更适合做绿茶。但事实上,早在几十年前,东西山就已经尝试本地小叶种茶制作红茶,但一直到最近几年正山小种火起来以后,又慢慢恢复了红茶的制作。”周永明介绍,洞庭小叶种红茶的开发,无疑进一步延长了碧螺春产业链,增加了茶农收入。

  存在即合理。去年,在2019世界红茶产品质量推选活动上,由严介龙领衔御封茶厂制作的“洞庭吴红”突破重围,斩获该评选最高奖“大金奖”。而随着更多品牌的洞庭小叶红茶在国际及全国各类评选中屡屡获奖,争议的声音也被香甜的茶香渐渐冲淡。

  “严格意义上讲,不能把洞庭山群体小叶种红茶简单地叫做碧螺红茶,康熙皇帝给碧螺春最初的命名,碧即是绿,碧螺红茶‘既绿又红’,是对历史和文化的一种理解偏差。”严介龙举例说,尽管都出自福建武夷山桐木关,大红袍、正山小种、金骏眉各有名声、各有市场。“创新还是要规范,注重产业及品牌的长期规划,这是目前整个洞庭山碧螺春茶叶行业所缺乏的。”

  今年3月13日,2020年苏州吴中洞庭山碧螺春茶宣传推介会举行。会上,今春洞庭碧螺春新茶价格正式公布,特级一等在每斤5800元以上,消息一出,不少人纷纷表示“喝不起”。

  特级一等,代表着洞庭山碧螺春的最高品质。而和市面上动辄五六万元一斤的“大师制作”龙井茶相比,少量能卖到1万元一斤以上的碧螺春“大师茶”已显得吃力。普通人“喝不起”,高端茶“比不过”,突显了碧螺春市场认可的尴尬。

  近年来,除了龙井压住阵脚,正山小种、普洱、福鼎白茶、安吉白茶等等原本并不跻身十大名茶行列的品种,影响力直线上升,轮番火爆全国茶叶市场,和它们相比,碧螺春的表现差强人意。业内人士认为,名优茶的市场认可度,一定是在长期的文化积累和技艺传承中稳步提升的,这种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个“爆款”的市场现象,有茶叶本身高品质的迸发,但背后绝大多数是市场资本和商家炒作的因素,像近两年火起来的“小罐茶”,其创始人也毫不避讳地讲正是瞄准了“大师”的名头进行营销。

  “普洱茶就是典型的例子,市场捧得很高摔得也很重,从几万块一块的茶饼到‘9.9元包邮’,本身很好的茶,一旦被炒作过热,牌子就容易做烂。”季昌武坦言,茶叶说到底是一种商品,价格最终是要靠市场和价值两方面决定。

  “洞庭碧螺春实际上是‘大块头穿小鞋’,名声很响,但不得不承认市场没有做大做好。”严介龙坦言,长期以来,苏州茶企埋头生产,没有想到去攻占市场,这是洞庭碧螺春茶产业发展的明显短板。

  困境之下,有着“茶中仙子”美誉的洞庭碧螺春,该以何种姿态维护自己的市场地位和影响力,重塑产业自信?

  去年3月,“洞庭山碧螺春茶全国产销推介会”在东山镇举行,来自全国21个省市200多家碧螺春茶叶经销社和苏州当地12家碧螺春生产厂家参会。会上,茶企龙头中国茶叶股份有限公司洞庭山碧螺春茶原料基地正式揭牌,掀开央企茶区强强合作助力茶产业发展新篇章。作为中茶的合作方,目前苏州最大的碧螺春茶企东山茶厂从中尝到甜头。“去年一年,我们的地产碧螺春茶销量增加了25%,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东山茶厂总经理毛少云介绍。

  “碧螺春的底气要再足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80后茶人、金庭镇天王坞茶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姚益林认为,今年,他们通过和一条、一大口、果馆、物道等一批全国知名新媒体平台合作,期待打开新的营销路径。

  在张锋看来,发达地区申请农业遗产并不容易,以碧螺春为例,其产值在吴中区、在苏州市经济总量中的占比微乎其微,受重视程度还有待加强。“作为一项重要的地方名优特产,必须以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的形式,以足够的投入和保护力度,才能逐步唤醒洞庭碧螺春的自信。”

  “保护利用和传承发展洞庭山碧螺春茶产业,是时代赋予茶企、茶农和社会各界共同的责任。”在今年的碧螺春推介会上,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蔡恒如是说。我们也期待着,各界携手真正答好“碧螺四问”,不再让碧螺春简单地年复一年唱响“春之歌”,而是深深地耕下去,真正迎来一个产业发展的“春天”。

本文TAG:万赢体育